徐祖远:宅家

“宅家”是当下特殊时期的一个时尚词语,是为抗击疫情实施极限管理的一项有效措施。对一个退休人员来说,对此既适应也不适应。适应的是退休之后在家呆着的时间总比出去的时间多,不适应的是不让你跨出家门一步,连续在家呆着,度过有记忆以来最冷清的春节,似乎有点寂寞了。是啊,屈指一算,从大年三十开始到今天,我也“宅家”三个星期多了。为了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病毒入侵,党中央领导人民开展了全面的防抗疫情狙击战,专家告诉我们,作为退休人员参战的最好方式是“宅家”,这样既可以保护自己不被感染,也可以不给社区管理带来麻烦。

宅家,时间的滴答声中,离不开读书和上网。每天早上,看到熟悉的微信群里发来的问候,内容大多是:还好么?祝平安!传递的信息都是与抗击疫情相关的进展情况和防抗疫情的科普知识。方才,与40多年前和我同船的一位船友进行了微信通话,聊到了“宅家”的情况。我们不约而同地说到,“宅家”三个星期的时间,好似我们在船期间跑了一个横渡太平洋的长航次。当然我们也有共识,就是这次“宅家”时间可能要比横跨大洋的时间还要长。话语中,我们回顾了一次难忘的航海经历:那是在元旦之后,一个离开加拿大温哥华港后横渡北太平洋的航次,在那个航次中,我们抗击大风浪中惊心动魄的情景。我们慨叹相比之下,现在“宅家”抗击病毒比海上抗击风浪要舒适多了。

在波浪滔天的大海上航行的船舶,海员的活动空间十分狭小。因为风浪,所有通往甲板的水密门全部关闭,风浪中的海员被“宅”在方寸之间的舱室内,每天就是在工作室、房间和餐厅之间机械地工作和生活着。那个航次中,恰好遭遇了超级巨大的风浪,风浪中,滔天的大浪与船舶推力形成的巨大冲击力,使每一个船员的心在颤抖。船舶在颠簸和摇摆中夹杂着主机的轰鸣、风浪的撞击和船体吱吱嘎嘎的声响,交织在一起。躺着睡不着,站着立不稳,坐着比站着累,好像跨越在生与死的分割线上。轮换的值班人员,坚守着岗位,吐得翻江倒海,都要保持工作状态,再累也要谨慎操作,每一个人都没有抱怨,没有叹息,没有离岗。晕船严重的驾驶台人员把塑料桶绑在工作岗位旁边,一边吐,一边操纵着船舶沿着既定的航向前进。机舱的轮机人员抱着塑料桶,边吐边步履艰难地巡查机器的各种仪表参数。船上的每一个人基本都是吃下什么就吐出什么,严重的吐出来的都是黄水,那种五脏翻滚的难受劲,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。船长告诉我们,别怕!吐了就吃,吃了再吐,别让胃里空着,保持体力,这就是最好的适应力,有了适应力,就有战斗力。巨大的风浪中,既要面对风浪对身体的折磨,还要克服对无常风浪的恐惧,船上的每个人,在狂风大浪、茫茫无边的大海中最能体会到的是什么叫同舟共济?

在风浪中航行的船员,最关注的是船长的神色。如果船长镇定自若,沉着指挥船舶航行,那所有人心理感觉就会很稳定,会认真并默默地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,因为大家都明白,船长的镇定就是船舶的稳性,每一个正确无误的操作就是在保证大家的安全。这个时候,所有的船员一定要服从船长的命令和听从船长的指挥,船上的每个船员都不容疏忽、麻痹,风浪中的大意会带来更加难以预见的严重后果。想当年,没有发达的信息服务系统,每天靠电报员通过电台定时收听天气预报,提供给船长,船长会认真分析船舶所处海域周边的气象要素,判断航路上的天气情况。我们在大风浪中航行了半个月后的一天,船长在餐厅的黑板上写下了这样一段通知:“根据气象预报,大风浪天气将在48小时后减弱,60小时后海况平静,再过五天,我们就可以抵达上海港了”。寥寥几字,却让所有船员的精神为之一振,开航以来一直高度紧张的脸上露出了快慰的表情,尤其是到港后可以回家公休的船员更是高兴地跳了起来,开始盘算着行程,计算着再过多少天就可以在家过春节啦!厨房大师傅说,就这条通知,中午饭菜都不够吃了,还得加做面条和面包。是啊,家才是最温暖、最平静、最安全的港湾!回家,是经历风雨巨浪的海员最享受幸福的一刻。经过船长和船员一起努力,终于如期安全地抵达祖国温暖的港湾!

此刻,我“宅家”,安坐家中,有老干部局同志的关心照顾和家人亲友的关怀,不添乱也是一种贡献。和老船友的微信对话,勾勒起当年战风浪的情景,难以忘记;回想起当年的心情,仍难以平静。当年在风浪中的这一切,与今年宅家,神情起伏地盯着电视中播放的疫情信息,心情忐忑相差无几。焦虑中,在各种媒体上看到了广大的医务人员、媒体记者、公职人员、坚守岗位的交通人和其它行业的劳动群众在狙击战的最前线,临危不惧,争分夺秒,专业和认真地做好每一件事情,他们抗逆前行的背影,他们朴实专业的片言只语、他们护目镜下的满脸印痕,让我们深深感动。为了中国,为了更多的中国人更好地活着,为了从死神手里抢夺生命,为了更多的父亲、母亲、孩子拥有平安的生存环境,他们在默默地坚守着,在这场没有硝烟的生死决战中冲在了与死神搏斗的最前线。

面对大海无常的力量,面对病毒的可怕肆虐,人既是被欺负的弱者,也是战胜挑战的强者。对于航海人来说,船上的工作特点就是危险始终存在,任何疏忽、大意和麻痹就会失去警惕,导致灾难的发生。对于陆地人员来说,同样也不能对自然环境有任何的傲慢和狂妄,不以为然地挑战自然,那将会导致灾难的发生。

这场防抗新冠肺炎病毒狙击战,更多的使我们看到,每一个中国人都生活在华夏民族这艘大船上,每个人的命运都与这艘大船的安危休戚与共。船上的人都愿意风平浪静,但风浪总会发起挑战,暴风狂浪总会不期而遇,锤炼船上每一个人的心智和信念。每当风浪过去,巨轮航行在水平如镜的海面上,那种令人陶醉的身心愉悦、刻骨铭心的珍惜之情也只有经历风雨的人才能更深刻的感受到。

所以我想,打赢狙击战后,一定是春回大地,山河更美,华夏无恙,中国更强!